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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影里的贵州|桥上、村里、悬崖边,影视剧填满贵州的“冰箱”
责编:拉游网2026-05-22
导读这几年,贵州像一个突然被镜头发现的宝藏。来贵州之前,记者对这里影视产业的印象大致来自几组碎片:《无名之辈》把都匀带火了,《陈情令》在秦汉影视城取的景,毕赣的电影把凯里拍得像一场梦。但也就仅此而已——山水美、取景便宜、偶有爆款,大概能概括全部想象。贵州都匀。视觉中国 图真到了贵州才发现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近两年超过200个剧组在贵州取景,秦汉影视城累计接待400余部作品拍摄。贵州早不是那个“偶然被拍一下”的地方了。近日,澎湃新闻《光影里的贵州》文化漫游活动走进都匀、凯里、毕节化屋村。记者随学者和编剧

这几年,贵州像一个突然被镜头发现的宝藏。

来贵州之前,记者对这里影视产业的印象大致来自几组碎片:《无名之辈》把都匀带火了,《陈情令》在秦汉影视城取的景,毕赣的电影把凯里拍得像一场梦。但也就仅此而已——山水美、取景便宜、偶有爆款,大概能概括全部想象。

贵州都匀。视觉中国 图

真到了贵州才发现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近两年超过200个剧组在贵州取景,秦汉影视城累计接待400余部作品拍摄。贵州早不是那个“偶然被拍一下”的地方了。

近日,澎湃新闻《光影里的贵州》文化漫游活动走进都匀、凯里、毕节化屋村。记者随学者和编剧一起,探访了贵州那些被影视剧改变的地方。

路走到头了,就有了桥

初夏的清晨,都匀西山大桥,微风习习。几位老人在风雨廊里下棋,一群阿姨在桥上跳舞打太极,桥上店铺里年轻人在品茶,在水族文化馆里学习水族文字“水书”,廊柱上没有《无名之辈》的打卡标识,也没有人贩卖电影周边。

《无名之辈》取景地都匀西山大桥。澎湃新闻记者丁珏汭摄

这座建于1966年的老桥,历经多次扩建加固后,被改造成了布依族、苗族特色的风雨桥。2018年,饶晓志导演的《无名之辈》把故事高潮放在了这里——马嘉旗和胡广生,一个坐轮椅,一个站栏杆边,说出了那句“你说为啥子会有桥?因为路走到头了”。电影拿下近8亿票房,西山大桥也跟着出了名。

距离大桥不远的石板街,也是《无名之辈》的取景地,徐霞客曾由此入城。如今街两旁的老屋里,聚集着苗族银饰、水族马尾绣等非遗店铺。电影带来了游客,但老街没变成千篇一律的“网红打卡地”,手艺还是本地的,店铺还是本地的。

《无名之辈》的取景地都匀石板街,徐霞客曾由此入城。澎湃新闻记者丁珏汭摄

一部电影无意间照亮了一座小城,游客循着镜头找过来,而本地生活没有被流量冲刷变形。饶俊告诉澎湃新闻(www.thepaper.cn):“火与不火有很大的偶发性。《无名之辈》的导演是贵州人,他回来拍,纯粹是对家乡的致敬,并没有预设会这么火。”

但靠一部电影的热度撑不起一个产业,从“被拍过”转向“让人来拍”,都匀影视产业正在加速崛起。4月14日,都匀宣传部文产文艺(电影)科陈韵告诉澎湃新闻,以秦汉影视城、毛尖小镇、巨升影视旅游小镇三大基地为核心,配上石板街、西山大桥等66处外景地,都匀铺开了一张“3+N”影视产业矩阵。截至目前,累计引进签约影视剧480余部,落地拍摄230余部,带动综合收益超7.6亿元。

电影里说,路走到头了,就有了桥。对都匀来说,那部电影是一座桥。但桥能走多远,不取决于桥本身,而取决于岸上的人把路修到了哪里。

造一座城,等一场梦

都匀的故事走到这里,换了走法:不再等下一部《无名之辈》偶然降临,而是造一座城,主动把剧组请进来。

秦汉影视城就是这座“城”。占地695亩,230栋仿古建筑,是西南地区规模最大的古代宫殿群影视基地。但2020年贵州匀影文旅集团接手时,这座“城”更像一个空壳。匀影影视公司副总金剑记得很清楚,那时候一年来七八十个剧组勘景,真正落地拍摄的不到十个。“都说挺好,走了就没消息了。”4月14日,金剑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。

秦汉影视城的景色。 视觉中国 图

问题出在哪?金剑发现,剧组最在乎的往往是最基础的细节。摄制组问有没有灯光器材,回答“没有”,对话就结束了。对方心里已经算了账,从横店或北京拉设备过来,成本太高,干脆不来了。金剑给团队定了一条规矩:所有问题都不能只回答“有”或“没有”,必须给一个替代方案。本地没有,贵阳有没有?贵阳有专业设备租赁公司,一个多小时车程,“成本也不算高”。就是靠这样一盏灯一盏灯地解决,影视城慢慢有了回头客。

2023年短剧市场突然爆发,都匀踩中了风口。“巅峰的时候,一天有8到10个剧组同时在影视城里拍。”金剑说,剧组多了,配套企业自然跟了过来。灯光器材、服装道具、马匹、餐饮、车辆,产业链一段一段地补上了。

秦汉影视城里一家馄饨店里的明星粉丝打卡墙。澎湃新闻记者丁珏汭摄

剧组来了,粉丝也跟着来了。《陈情令》2018年在此拍摄,至今仍是最核心的IP。每年有五六千名粉丝专程到都匀打卡,王一博和肖战住过的房间“从5月份开始一直被预订,暑期从来不空”。除了《陈情令》,还有《庆余年》《双世宠妃2》《将夜》《寻秦记》《大秦赋》《天盛长歌》《玉昭令》《星汉灿烂·月升沧海》《蜀锦人家》等剧也在秦汉影视城拍摄,影视城多了双世宠妃馆、庆余年馆、寻秦记馆等6个影视主题打卡馆。

秦汉影视城还常态化举办旅游节会活动聚集人气。金剑介绍,2023年举办怪诞奇遇夜2.0、“梦回影都·潮玩FUN”等活动26个,全年接待游客75万人次;2024年举办西南影都大庙会、“第二届西南影都汉文化周”等活动20个,接待游客82.53万人次;2025年举办“我在都匀当明星”等活动21个,接待游客91.87万人次。

有观点认为,像影视城这样的地方,就是给城里人做梦的。这跟《无名之辈》带火西山大桥是同一套逻辑,明知道故事是虚构的,大部分人还是会来到故事发生地“追梦”。这是城里人给自己找的“白日梦”,但背后藏着一个更普遍的心理需求:现实中有各种纠结、各种困惑,我们需要来到这样一个远方,去寻找一种位置。

金剑很清醒。“跟横店比,我们的体量差距还是很大。横店不是靠某一部戏出名的,是很多很多戏、一系列爆款才成就了东方好莱坞。”他打了个比方,“就像开一家小饭店,突然爆火了,一天涌入上千人,你也接不住。需要一个过程去扩充规模、完善配套,才能稳稳妥妥地把事情接住。”

化屋村。视觉中国 图

悬崖下的村寨

化屋村位于贵州毕节市黔西市新仁苗族乡,地处乌江源百里画廊核心景区,原名“化屋基”,苗语意为“悬崖下的村寨”,曾是出山靠“手扒岩”、深度贫困的“悬崖村”。

4月16日,驻村干部王晓龙告诉澎湃新闻,过去村民进出靠“手扒岩”,手脚并用攀爬悬崖,去镇上赶集一趟要两三个小时。第一条通村毛路2002年动工,3.2公里修了四年,2006年才通车。路通之后,游客慢慢多了起来,村里的樱桃、小黄姜以前只能背出去卖,“走到街上鱼都不新鲜了”,现在游客来了直接在地头买走。

如今化屋村已蝶变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。王晓龙说,2021年以前村里基本没有民宿,现在有25家,农家乐40家,全村年接待游客超50万人次,旅游综合收入约1.5亿元,村民人均收入从2021年的1.15万元涨到了3.35万元。

杨艳在化屋村经营着一间刺绣工坊。澎湃新闻见到她时,她穿着自己绣的衣服,上面绣着一只蝴蝶。“这个是蝴蝶妈妈,在苗族文化里是生命与传承的象征。”她指着衣服上的图案说,“每一代人背小孩,身上必须有这个。”

她6岁跟母亲学苗绣。“外婆教给我妈妈,妈妈教给我,现在我教给女儿。”2022年以前,苗绣对杨文丽来说就是生活本身,自己做自己穿,“没有说做成文创的”。那一年她开了自己的刺绣公司,开始把苗绣做成摆件、挂画、手链和茶席。

电视剧《乌蒙深处》全程在化屋村取景拍摄。澎湃新闻记者丁珏汭摄

2025年,电视剧《乌蒙深处》全程在化屋村取景拍摄,剧中女主角“衮月亮”以返乡创业绣娘为原型。剧集播出后一个多星期,就有游客循着剧情来打卡。但对杨艳来说,日子没有因为“被拍成电视剧”而突然改变。她依然一针一线地绣,只是绣的东西变了——她把化屋村的大鹏展翅山绣进作品里,用山上的茉莉花做染料。她发现游客越来越喜欢自己动手,“10块钱一块布,想画什么画什么,画好了染好了,想刺绣我可以教”。北京大学三位留学生来她的工坊做过手机吊坠,走的时候每人带走了一束绣线,“她们说要把中国的传统文化带到国外去”。

好山好水还有好故事

饶俊是贵州人,年少时外出求学,后来带着剧组回家乡拍戏。

他告诉澎湃新闻,小时候对家乡的山水“没觉得有什么好”,向往的是外面的世界。但多年后回来再看,“心境变了,对环境的感觉完全不一样”。他感叹自己这一代人经历了从“渴望走出去”到“发现家乡值得被看见”的变化,“当再回来的时候,会吓一跳,中国农村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我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写一部作品去记录这个时代”。

他已经在贵州拍了四部作品。他讲述,《无名之辈》的导演饶晓志也是贵州人,“他回来拍,纯粹是对家乡的致敬,并没有预设会这么火”。毕赣同样是贵州人,《路边野餐》把凯里拍得像一场梦,用的全是方言。从饶晓志到毕赣,一批贵州本土创作者正在用镜头重新讲述自己的家乡。

凯里的早晨。视觉中国 图

有学者曾这样分析:一个地方要发展文旅,第一靠的是有历史的东西,第二靠美丽的风景,第三还是要有故事。电影电视,其实是地方叙事的一种延伸。

贵州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特殊位置。中国最早的乡土文学作品之一就诞生在贵州——蹇先艾的《水葬》。鲁迅当时称赞说,《水葬》展示了“‘老远的贵州’的乡间习俗的冷酷和出于这冷酷中的母性的伟大”。贵州很远,但大家的情境是一样的。

上世纪二十年代以《水葬》《贵州道上》等作品成为乡土文学的先驱,笔下是贵州的崇山峻岭、背盐的挑夫、被旧礼教惩罚的青年。从《水葬》到《乌蒙深处》,将近一百年,贵州乡村叙事的主题从苦难转向了振兴。

正如一位此次参加活动的学者所说:“电视代表意识形态宣传,冰箱代表日常生活的改善。《乌蒙深处》讲的是电视里的故事,装进去的却是当地居民冰箱里的实打实的变化。”

影视为贵州添了一台“电视”,但“冰箱”里的东西,不是谁塞进去的,是路通了、日子好起来了之后,这里的人自己挣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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